空之結✾創之戰's Archiver

慕容歡 發表於 2017-10-4 20:08

中國少年、賭注、薰香

誰也沒想到,這場雨一下便是半年之久。




淡如蒼雲的薰香飄升,瀰漫整間廂房;薄紗帳幔內,炎髮君王側臥在榻上,髮絲柔順地蜷落胸前,血眸半瞇,視線朝門邊射去。

窗櫺邊,一名少年單膝跪地,垂首不語。

彷彿被重重雨霧籠罩,男孩周身繚繞著一股陰冷濕寒,連朝陽都無法驅散之。

早在半刻前便將所有的宮女侍僕遣退,君王慵懶地發話。

「吶,寡人在問你話啊。」

少年抬首,白淨的臉上毫無表情,不僅髮色眸色,連那身衣著都像給淡墨潑到,呈現黯然的灰青色。被他那雙靛眸注視的人,心底會泛起綿綿細雨打在臉上的輕微觸感,冰冷濕涼、陰暗沉悶。

「吾說過了,只要您將吾釋放,用不著任何太醫御巫,您的病況就會立即好轉。」

君王聽著這番公式化回答,唇邊綻開了愉快笑容。

--半年了。

打從自己狩獵後,自林外發現這名陌生的中國少年開始,令人心碎魂斷的細雨就從沒停過。舉凡農作物泡爛、江河潰堤、難民們流離失所,面對接踵而來的天災禍端,這位炎髮君王無不費盡心思力挽狂瀾,發放公糧、在雨歇的陰天搶搭收容營等,總算勉強將災情穩定下來。

--但雨從沒停過。

心繫於帶來這陣災雨的少年來歷,君王也在同時染上重病。幾經治療後,不管御醫或卜筮都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君王的身體日漸羸弱。

一日君王從皇位上摔滾落地後,這才卸下政務,將早朝暫交宰相主導進行。

薰香裊裊盤旋在空氣中。這是宰相為了令君王放鬆身心而燃。

「騙人。你又想逃走了,對不?」君王起身,渾身虛軟無力,只能倚著床梁而坐,「在你坦然說出一切前,寡人是不可能放你走的。」

少年嘆了口氣。半年來他鎮日被軟禁在這,沒作啥,就為陪九五之尊聊天解悶。君王這樣的霸道軟禁令他反感,但是無法憑己力逃走卻又是鐵般事實。所幸半年來君王也從未逾越那道防線,關在室內覽書觀景,日子倒還過得去。

然而君王親政時,白天他還勉強能出來透氣踅晃--不過一日他無意間出了寢宮範圍,便立刻被押回廂房,還莫名奇妙挨了君王一頓罵,自此便再也不許他出房。至於君王賦閒於宮的現在,該聊的心事八卦、該了解的風土民情,少年都已倒背如流,那他還留在這幹麻?--族裡的人,可都還在等他回去啊。

於是他向君王提出賭注--只要能醫好他的病,就必須歸還自由。但那味藥籤,卻令君王大大無法接受。

「--就只是個賭注。」少年不慍不火地說著:「您不答應的話,遲早會駕崩。到時吾還是能趁亂逃走。」

「真希望寡人放你走?」

「嗯。」

「那賭注呢?倘若寡人未如你說,立刻痊癒,你當以何相抵?」

少年的視線飄向窗外。雨絲毫不間斷地垂落,望著這番景致,他想起當初造訪此國的始因--連續三個月的旱災,滴雨未落,加上族裡對這位君王懷有莫大的(無聊)好奇心,便派遣向來淡泊無欲的他過來這裡。

因為不會死、因為不會在意小事、因為族長需要一個答案,於是他被送來城外林間,甚至差點死在君王狩獵的箭矢下。

沒想到,君王還真的對他起了興趣。逼問出雨水的真相後,甚至不顧城下的慘況,命宰相替他安上職位後,便將他鎖在寢宮裡,成為只屬於自己的說話對象。

不過數個月過去,醜陋的美好的真相他都領略過了,是也該走了。

再不走,這君王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察覺宰相的用意。淺白到不行的心機和謀算,但這君王偏偏栽在這裡、栽在他從小建立的信賴關係上。

足不出戶對誰有好處?腦袋因薰香而醬糊化,又對誰的掌權有助益?再明顯不過了。

然而少年不怎麼希望君王死,也懶得插手政治局勢,他只是單純地想推他一把而已。

一個小小的賭注,如果能勸動這君王離開溫暖恬適、令人不自覺想要往如煙夢境沉淪的氤氳房室--

「會的。您會痊癒的。」少年重申一遍,「吾只下穩贏的賭注。」

「你這小子,口氣還真大。」君王咯咯地笑了,卻挾有一絲落寞,「慕容他,過去也和你一樣,老愛跟寡人打賭,父皇今天會寵幸哪位愛妃、又或是打算立誰為太子之類的……」

只是變化,總是由不得人吶。

「吶,你將窗櫺推開點,寡人想看看外面。」

少年依言將窗戶推開,淡亮光線灑入室內,令人暈眩的香氣於焉散開。

雨水嘩啦啦下著,這是半年來從未改變過的景致。

少年回首一望,只見那位自稱腿軟無力走路的君王,正立在自己身後。

眸底泛著許久不見的堅毅自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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