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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夜笛 發表於 2017-10-4 20:22

童話鏡(番外:花束、東方、黎明)

【三題:花束、東方、黎明】




暗紫天幕下羅列著稀疏寒星,明月慘澹矇矓。馬蹄聲達達回盪於谷中,兩道人影一前一後,看似漫心而明快地趕著路。

「最後一次回來是七年前,沒想到妳竟然還記得路。」速度略慢的青年說道。縱然披上防寒厚袍,依然有幾綹髮絲滑至領外,隨著疾風翻飛,「那裡對妳而言,幾乎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換作是你也不會忘的。」女音淡然自適地道,「更何況我還是她妹妹。」

青年沉默。沒有錯,就算自己從沒離開過該國、而她不曾久居此地,深植於靈魂的那抹思念,依然會領著他們從異鄉踏上歸路,只為替那人捎上最後的祝福。

「如果想在天亮之前抵達的話,最好加快速度喔。」她提醒他。

「……嗯。」

兩人騎騁了一段距離,越過起伏山丘後勒馬停步,俯視這片向東延展開來的低谷。目光沿著路徑觸及沖積河川,總算在岸邊發現那座荒廢已久的死城。

彼此交換過眼神後,疆繩一甩,以數倍於方才的速度疾馳而去


矗立眼前於眼前的古堡,城門殘破不堪,荊棘藤蔓爬滿了城牆,宣示其所有權之際,同時彰顯此地沒落的事實。城牆外稀稀落落的民房早已人去樓空,自從國王立魔女為后的那刻起,這個國家就註定因詛咒而滅亡。

已經徹底傾覆了啊。青年在心中低語。那亡國的公主雖然因愛情而逃過一劫,卻無法遺忘故鄉傾頹的模樣。即使在他國過著幸福日子,這塊陰影也將永遠存於心中。

女性看著青年僵硬的神情,登時明白他被此情此景給勾起悲傷回憶。

「不行的話,你就待在這吧,我一個人去進去見她。」

「……不。」青年疲憊而生澀地笑著,「這樣我回來就沒有意義了。」

女性瞥了他一眼,「可別哭出來喔。我最不會安慰人了。」

兩人馬匹栓好,接著舉步進入這座沉寂已久的古城。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就這樣穿過冗長廊道和迴旋階梯,最終來到廢棄的寢居門口。青年推門而入,此舉揚起灰塵瀰漫,待塵埃落定,女性這才進入房內。

一切的擺設都和十年前沒有兩樣,泛黃脆裂的魔法書、乾癟的蟲類死屍、以及一座空盪的黃銅鏡架,鑲於其上的鏡面則不翼而飛。

「真懷念,當初來整理姊姊的遺物時,沒想到會順便撿到你。」

「……誰教妳和她是姐妹,血脈的呼喚讓我想裝死也難。但同時也是妳破除了她加在我身上的第二層法術,不然我也沒機會恢復原貌了。」青年嘆了口氣,「總之,謝謝妳。主……紫蘇。」嘖,習慣難改。

「不,銀杏,我也要謝謝你。」紫蘇清秀的面容揚起笑容,「如果沒有你,那麼姊姊這一輩子都不會懂得什麼是愛與被愛,就這樣孤單死去……」

--因為誰也沒有想到魔鏡會去愛上魔女。

打從他從昏迷中醒來,自覺是面鏡子而和她訂下契約開始,他的世界就只為她存在。為她回問題、解開謎團,甚至成了殺害公主未遂的幕後幫兇,他也在所不辭。

看著她因國王心碎傷神、看著她因公主而勃然大怒,魔鏡日夜映出皇后的神態,即使皇后從來沒有將魔鏡放在眼底,但他仍然樂此不疲。

銀杏搖搖頭,「但我始終沒有幫上她任何忙。」

即使他預知了獵人的背叛、遏止了矮人的復仇暴行,卻無法阻止她的自我戕害--於是一朵豔麗綻放於黑夜的墨色玫瑰,就這麼泫然凋謝。

銀杏主動離開房間,憂傷地拾階而上。

萬人唾棄的魔女跳崖死亡之後,雖然身分貴為皇后,卻沒有比照禮俗將其葬入皇陵,只有七年前紫蘇回來整理遺物同時,這才為她立了個衣冠冢--就在這座塔頂的空中花園上。

國王將這座花園獻給原來的皇后,並以其名命之,栽滿了同其髮色的翠綠花卉;在立魔女為后之後,這裡就只剩下一種狂躁的哀慘色彩。

銀杏優雅舉止間形如王子,步履邁開在乾枯疏草間,最後來到向陽的這座墓碑。

從懷裡取出小心翼翼保護著的玄黑花束,他單膝跪下,撫摸著墓碑上的紋路,露出溫柔微笑。那笑不帶半點遺憾或哀傷,像是終於找回七年來始終掛念不忘的珍物般,懷著無限情思,悠遠而綿長。

淡薄的曦光透入,面光的銀杏索性將雙眼閉上。




我來了。

隔了七年才來找您,真的十分抱歉。

就算全世界都誤會您、將您遺忘,我也會牢牢記著您的笑容和身姿。

公主已經慢慢從喪親之慟中走出,也學會如何以正向態度照顧孩子。

您和國王在九泉之下,想必終於能夠坦然而笑了。

鏡子啊,再也不必說謊了。




他放下花束的同時,一滴鹹澀晶露滑落花瓣。

在東方漸露魚肚白的黎明前夕,一束帶刺的墨黑玫瑰靜靜置於墓碑前,泛著淚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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