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論壇 繁體 | 簡體
Sclub交友聊天~加入聊天室當版主
分享
返回列表 發帖

[連載中] 《Lobelia》(知更篇#1~#3)

本帖最後由 蝸牛月 於 2018-7-16 00:24 編輯

半年內畫了將近二十張有關於知更的圖,她喜歡他,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知更的溫柔如水,為他累積了不少人氣。宸並非善於主動出擊的類型,所以用圖畫紀錄對他的想法及心情。即使他處處留情、對每位大小姐都此般甜言蜜語,宸依然喜歡他。

--直到剛剛為止。

玫傳來新訊息,照片上的女主角是一位善於塔羅牌占卜的大小姐。

宸知道她。這位大小姐總是身穿黑色洋裝,留有一頭烏黑長髮,氣質靜謐,楚楚動人。跟家主九歌及其他執事都十分熟絡,經常為大家算塔羅牌,匿名為可可。

可可經常在周六晚上歸宅,自從宸點了第一杯知更的調酒後,可可也成為知更調酒的愛好者之一,在周六的夜裡單人歸宅、品酒放鬆。

宸不喜歡她,但知更待她的態度卻十分特別。宸和可可的交流互動不多,但出於第六感,她知道兩人不可能成為朋友。可可藍褐色的眸總是帶著笑意,彷彿看透了她的小小心思。

現在宸知道那份特別,以及兩人偶然相遇時,那種不自然的尷尬從何而來了。

在可可的右邊,是笑得純真含蓄的知更。這張照片來自知更的動態訊息,書寫了一段誠摯溫柔的話語。宸下意識將這個畫面截圖,然後將手機關機。

丟臉、忌妒、不甘,負面的情緒來得又急又快,潮水般淹沒了僅存的理智和情感,沖刷過後只剩下麻木,以及濃烈的自我厭惡。

她像是擱淺的魚,躺在沙灘上,只能任由陽光曝曬,暴露在眾人目光之中,無處躲藏。

「怎麼了嗎?」坐在對面的璇問道,停下攪拌咖啡的動作。

「不,沒事。」

她刻意選了他沒班的這天和朋友一起歸宅,想和她大聊特聊對他的情感。現在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以不正常的速度喝完了茶,她拽起包包,正要搖鈴結帳,門外卻響起電鈴聲。現在還不到下一組大小姐歸宅的時間,會按電鈴的人,八成是送貨員或執事。

今天值班的執事季前去開門,沒有將門帶上,反而將來人迎進宅邸。

是便服的知更。

宸呼吸一窒,和他對上眼,知更卻無視她,卻不聞不問,逕自上樓。

很好。

宸克制摔鈴的衝動,搖鈴對前來的季吩咐道:「我想要知更的歸宅日誌。」

這本是她和玫一起去挑的,玫送給執事后,她送給執事知更。像是宣告所有權般,兩人在第一頁書寫下了對兩名執事的感言。無論往後有多少為大小姐鍾情於這兩位執事,都無法享有這個特權。

當時沾沾自喜的心情,如今卻難堪至極。

她傻傻望著歸宅日記封面的翅膀貼紙,指尖輕觸,日誌書皮是罕見的金屬製材,造價昂貴。她神情恍惚,思索著要將內頁撕下來好,還是乾脆整本日誌丟進焚化爐好。

宸把歸宅日記闔起。

「抱歉……我不太舒服,想回家了。」

「咦?啊、好。」璇雖不明所以,但也清楚八成和剛才進來的知更有關。

宸搖鈴,把餐巾放到桌上,表示要離席出門。季聞聲而來,傾身微笑問道:「大小姐要出門了?」

「對。」

季目光落在桌上的淺色甜點,「檸檬塔還剩下不少,要幫您作外帶嗎?」

「不用了。」

「沒有享用完畢很可惜呢,畢竟是來自精靈國度的珍饈,會讓小精靈傷心的。是今天的餐點有何不足之處嗎?」

宸咬著下唇,忍耐瀕臨極限。她壓下對自己的厭惡,強顏歡笑。「幫我跟小精靈致歉,今天我身體不適,所以才沒有吃完,很好吃,真的。也謝謝她特地加上的蛋白霜裝飾,我很喜歡。」

璇靜靜聽著,舉手,「她不吃的話,那,幫我打包吧。」

「璇妳……」

璇傻呼呼地笑著,「我最捨不得看到甜點被冷落了,讓它住進我的胃裡吧。宸今天真的臉色不太好呢,下次再一起歸宅聊聊吧。」

和璇道別後,為了等待公車,她把手機開機,忽略來自LINE的任何訊息,開啟公車APP程式,查詢下一班公車的時間。

新訊息陡然躍現於螢幕。

【知更:妳怎麼沒等我就離開了?】

宸笑出聲,淚水卻模糊了視線。該死的,哭什麼哭……這樣不就好像,她真的徹頭徹尾的輸了嗎?知更是溫柔過度,還是少根筋?公開了和另一位大小姐交往的動態訊息,他以為她看不到嗎?

她長按知更的圖像,等待菜單跳出後,選擇封鎖對方。


***


回到家後,她沖了個冷水澡讓自己冷靜。

每次歸宅結束,Lobelia執事喫茶特有的精油香氣,總是會依附在外套、背包上,久久不散。以往覺得令人怦然心動,如今卻只讓她倍感痛苦。

--叮咚。

她打開內門,隔著貓眼卻看到此刻最不想入目的秀緻面容。

「這是您今天外帶的檸檬塔。」

「要外帶的是璇,不是我。你這王八蛋送錯地方了。」

「我不清楚璇大小姐的住址,所以……」

「家主知道她家住哪。」

知更的微笑僵住,「方便讓我進去嗎?大小姐。」

宸保持沉默。她住在離宅邸不遠的獨棟公寓,沒有管理員,外人或推銷員可隨意出入。雖然就獨居女子而言不太安全,但因租金便宜、交通方便,她願意承擔這個風險,此刻卻後悔萬分。

「剛才我忘了戴隱形眼鏡,所以沒看到妳嘛。對不起。」

沉默。

「您把我的個人日誌帶走了……是嗎?季說,您是最後一位取閱的人。」

沉默。

「宸大小姐不喜歡我了嗎?」

「閉嘴!」宸背靠著門,低聲咆哮:「噁心、噁心死了,噁心得不得了。你這個垃圾,騙子,做出這種事情、說出這種話,難道你都不覺得心虛、不覺得自己下賤到極點嗎?」

宸尖銳的用字遣詞讓知更一時愣住,笑容凝結。

「大小姐,您願意聽我解釋嗎?」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解釋的?你所謂的喜歡、所謂的重視、所謂的告白、所謂的……那些所謂的承諾,都只是為了博取好感的即興演出,現在高興了吧?開心了吧?玩弄這麼多大小姐於股掌之上,我畫的那些圖,送的那些花,還奢望你會將這些好好留著,說不定這一秒笑著收下,下一秒轉身上樓就丟進垃圾桶。我真的是智障才會喜歡上你這種惡劣的爛人。」

宸走進房裡,從提包拿出那本專屬日誌,一陣撕裂聲,她打開家門,狠狠摔在知更胸口。筆挺的執事服留下凹痕及皺褶,硬殼日誌落在地上,發出響亮聲音。

這棟樓層的其他住戶白天都出門去了,沒有人因為這陣騷動而探頭探腦。

「還你,垃圾本來就還給垃圾。」

宸砰地甩門上鎖,將知更留在門外。知更看著門板,忍不住失笑,眸底掠過一絲異色。

一片羽毛從自門縫悄然滑入,薄如蟬翼,固若金屬,墜下的瞬間敲開門鎖,技法巧妙,知更推門而入,反手將門鎖上。

宸聽見背後的動靜,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知更便攬住她的腰,扣住肩頭,牽制她的行動。知更冰冷地輕聲說道:「大小姐,我還可以更惡劣。」

語氣帶著得逞的愉快惡意,眨眼間,宸的衣物被扯落滿地。

「你這變態!」

白天累積的厭惡及憎恨等情緒驅使宸反抗,她抬腿攻擊知更的要害,看似弱不禁風的知更卻精準迴避她的每一下攻擊。他將宸壓倒在沙發上,霸道動作中夾帶著誘哄的細膩溫柔,撩撥她的情感與理智,待及宸有了回應,便試圖掠奪更多。

宸敵不過他的力氣,索性咬住他的頸項,唇齒傳來血腥味。

「別碰我……」宸難受地顫抖著,「你女友真可悲。」

「感謝妳對她的關心,但可可壓根兒不在乎我和誰發生關係。」宸造成的傷口反而增加了他的侵略性,微笑地吻向宸著鎖骨,「妳當她每天來宅邸,看不見我遊走在諸位大小姐之間?即使我每天換一個對象,她也無所謂,妳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迷戀上我、和我發生關係的大小姐。」

宸感到荒謬,「……你們有病。」

「有病嗎?」知更笑出聲,動作一頓,坐起身,鬆脫對她的箝制,陡然失去了玩弄她的興致。宸趕緊撿起地上的衣服套上,和她保持距離。

「這不就是妳想要的嗎?妳喜歡我,渴望我的碰觸,不是嗎?Lobelia就是給予少女糖份與夢想的場所,甜蜜虛幻、超乎現實的夢境,何不誠實面對自己,各取所需就好?」

「你少自以為了解我,我喜歡你?怎麼可能……」

知更輕撫頸側,揩去被她咬傷的血痕,嘲諷問道:「妳畫的那些圖、食記Repo、歸宅日記,以及專於我的這本日誌,難道不是喜歡我的證明?妳做的這些,不就是為了得到我的青睞?妳是我遇過最認真的大小姐,我非常喜歡。」

末句「喜歡」二字,是如此廉價。

宸僵了僵,這是她最不願被提起的一部份。她花費了這麼多時間心力,只為博得他的幾分注目,他卻在今日公開與另一位大小姐的甜蜜合照,對她造成無法抹滅的創傷。

「對……是我蠢,我現在知道了,我想要的……你根本給不起。」 她甩開知更的手,惻然一笑,「如果你只是想看我出糗,恭喜你,你成功達到目的了。早知道你有交往的對象、早知道這份錯誤的感情不會有回報,我就不會像個白癡一樣追著你團團轉。」

「我不會尋死、也不會把這些告訴家主或任何人。我只想當作這些從來不曾發生過,為了你,我耽誤太多既定的目標了。我拜託你立刻離開我面前,不要打擾我的生活,我會收回我多餘的感情,也不會再去宅邸鬧笑話。」

知更還想再說些什麼,嘴角扯了扯,打開門,撿起地上那本日記,拍掉上面的塵埃。背對著宸,低語道:「如您所願,我的大小姐。晚安,祝您好夢。」

大門關上,門扉自動反鎖。宸呆坐在沙發上,看著桌上那份檸檬塔,打開包裝,以塑膠湯匙挖起一杓塌陷的蛋白霜,放入嘴裡品嘗。淚水般的酸苦味道擴散開來,她一口嚥下。


***


「這本日記不是宸大小姐送的嗎?你怎麼還留著?」

可可把玩著專屬日記,第一頁被撕毀,封面裝飾天使雙翅也被拔下,留下難看的膠痕。

剛進家門的知更身上衣服布滿污痕,伸手搶過可可手上那本日記,摔進抽屜裡上鎖,整個過程迅雷不及掩耳。他背對著可可,垂首讓劉海遮去五官表情。

「別動它。」

這本日誌,在成魔以來,是他第一次獲得認可的存在價值。


《END》



--
他把那幾張撕碎的畫跟那頁都找回來留了起來。默默補償著……我覺得痛痛的。
Nobody will go to find you ok?

Lobelia(知更篇之二:汙)

--Lobelia執事喫茶,是一間以執事文化為特色的餐廳。

夕陽西斜,宸一身中性服裝打扮,站在店門口,輕按下門鈴,等待服務人員前來接待。

她曾經是這裡的常客,由於地利之便,為了消除疲勞,經常一下班就來這窩到閉店。因工作繁忙,她已經近半年沒有踏足於此。看著門口的菜單和介紹,感到十分懷念。

「大小姐,歡迎回來。」

一名高挑纖細的執事打開門,宸的視線落在他胸前的金屬名牌,上頭鑲嵌著金色的「知更」二字。對方接手她的包包,將她迎入宅邸,溫柔優雅的禮儀舉止無懈可擊。

宅邸內另有一位實習執事在桌間服務,胸前還沒有名牌,動作生澀,也抬起頭向宸點頭微笑。

知更將她帶位至靠近吧臺的單人座,包包放進置物櫃,為她舖好餐巾並送上菜單,「請問大小姐需要菜單介紹嗎?」

「不用。」宸大略翻了翻菜單,發現她忙碌的這段期間,宅邸的菜色更迭不少,「我要一份英式High Tea,主餐雞肉,果醬黑醋栗。」

她連執事會詢問的主餐、果醬都一併回答完畢,知更輕頷首為她完成點餐。

「請問茶品需要升級嗎?」
「今天晚上有含酒精的執事特調嗎?」

她本身不太喝酒,卻很喜歡氣泡飲料般的酸甜調酒,酒的苦味能藉著汽水或果汁掩去--即使酒本身的後勁卻並未因此減少。

「店長今日外出,大小姐要點我的調酒嗎?」

「好啊。隨便你調,不要太苦的就好。」


宸答應得很爽快,知更臉上掠過一絲訝異,轉瞬即逝。

「好的,已為大小姐完成點餐。」語罷,知更回到櫃台繼續處理餐點事宜。

今晚的客人不少,宸眼角餘光瞥見知更遊走在各桌之間,時而溫柔時而調皮,舉手投足間散發著自信,擄獲全場大小姐的注目。今晚又有多少人淪陷於他的笑語關心下?

知更送上餐點,為她撕開擦手巾,宸安靜地享用著她的晚餐。調酒因處理過程繁複,照慣例待及所有客人均出餐完畢後,執事才會開始準備。

宸留意到坐在窗邊單人座的黑色洋裝少女,知更在那桌駐足了特別久,和那名少女相談甚歡。準備品茶的對方抬眼,和她四目相交,宸不自在地別過了視線。

所有桌次的餐點都上菜完畢後,知更自二樓拎著冰桶和幾瓶酒飲拾階而下,宸隔著走道看他優雅俐落地混合酒液,並以攪拌棒沾取塗於手背淺嚐試味。眨眼間,一杯藍綠色調酒端上桌,小巧的馬丁尼玻璃杯緣綴以檸檬切片。

宸從不同角度拍了幾張照片,「這杯調酒有名字嗎?」

「日酒見人心。」
「你可以再唬爛一點。」

宸淺嚐一口,這杯調酒口感滑順、酸甜清冽,末了還帶點辣勁,卻完全不苦。沒想到他有將她隨口說說的吩咐聽進去,她配著司康將「日酒見人心」喝完。

知更收走空盤,宸打了個呵欠,睏意上湧,牆上時鐘指針目前停在七點半,距離閉宅還有一個小時,睡會兒應該無妨。

「大小姐累了嗎?」

「嗯,我想小睡一下。」

「好的,大小姐,那我為您整理桌面一下。」

知更替她將桌巾及餐墊收去,她找了個舒服的角度趴下,任由無邊睡意將意識淹沒。

當宸醒來時,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就連吧台桌燈和茶葉櫃的裝飾燈都熄去。她從包包摸索出手機,螢幕上顯示九點半,已經超過閉宅時間一個小時。她切換手電筒功能,站起身,肩頭滑落一件執事外套,上頭別著金屬名牌。

燙金的「知更」二字反射著光芒,她微愣,把外套挽在手上。

「有人在嗎?」

宸高舉手機,光線映照出宅邸內部,顯然已經做完例行性的清潔作業,桌椅均已歸位。她走到門口,鎖孔彷彿被人灌了水泥般,門把紋風不動。窗外全然黑暗,連路燈跟月光都照不進來。

果然不該喝酒的,出現幻覺了吧。

宸往回走,試著撥打電話,卻沒有訊號。她徹底懵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樓梯轉角傳來陣陣乾嘔聲,她走過去,繞過雕花屏風,看到朦朧幽影在黑暗中趴在地上,手機燈光一照,映射出知更。

不久前周旋於大小姐之間談笑聲風的知更,此刻趴跪在地上,不斷嘔出黑色液體,滴滴答答蔓延一地,眼角浮現奇異花紋,眸色褪成銀綠色,黑色霧氣繚繞於周身,散發出令人畏懼的詭異氣息。

身穿黑色洋裝的少女站在一旁,雙手環胸,粉嫩唇瓣噙著笑,「哎呀,是稀客呢。」

「知更他怎麼了?」

「為了活下去而飢不擇食,吃了太多髒東西,所以搞壞身體了。」少女把玩著自己的髮尾,語帶憐憫,「身體起了排斥反應,正在把那些東西吐出來呢。」

「……髒東西?」宸不認為是食物中毒這麼單純。

「妳以為他不斷討好大小姐是為了什麼?業績?虛榮心?肉體歡愉?」少女刻薄地笑道,「他是我豢養的魘,以吃食傾慕及美夢為生。這種生物啊,明明有著人類的外表,卻沒有心。不懂得節制,貪得無厭,下賤的生物,就算死了也很容易找到替代品。」

宸看著虛弱喘息的知更,在他身旁蹲下,將外套披在肩上——一如他為她做的一樣——並擦去他唇角的污漬。

「是啊,他們有著人類的外表,卻不是人,但他們仍然有尊嚴。無論他是不是欺騙過人、傷害過人,他都不該遭受到這種待遇。我也不管妳是他的飼主還是什麼的,他都已經這麼難受了,是人都不可能坐視不管。」

宸的體溫透過布料上傳遞過去,知更閉上眼,呼吸漸漸平順。

少女笑出聲,「尊嚴?別說笑了,他--」

啪。

知更扯下頸間的項鍊,徒手捏碎墜子。昏暗的週遭頓時射入光芒,恢復成原本宅邸該有的明亮。少女眼見結界遭打破,氣急敗壞地退到陰影處。

「你……你竟敢這麼做,失去我,你也活不久了。」

少女的尾音顫抖,身形逐漸淡化,隨著最後一抹黑暗消失。知更扯出笑容,蒼白的唇瓣無聲開闔,接著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日久,見人心是嗎?」

宸看著暈倒在自己懷中的知更,拿起手機,思考著要先撥電話給店長還是醫院。




《END》

寫這篇其實各種羞恥,但我好想寫題目那句話:3
Nobody will go to find you ok?

TOP

Lobelia(知更篇之三:悟)

宸坐在樓梯口,緊握著手機,視線在宅邸大門和雕花屏風後的知更間來回逡巡。

【家主,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打擾您,我是宸,宅邸出了狀況,知更暈倒了,他的模樣有點異常,我不敢報警或叫救護車,也沒有其他人在, 您方便過來一趟嗎?】

【OK,馬上過去。】

距離家主回覆訊息已經過了20分鐘,雖然隔天不用上班,但宸的體力也漸漸到了極限。她拍打臉頰讓自己清醒,同時留意著周圍的狀況。

從剛才可可和知更的互動來看,自己八成被捲入了一樁超常事件當中。而她根據直覺,家主肯定也是知情者。

喀鏘,門扉插入鑰匙的聲響傳來,身穿襯衫便裝的家主九歌推門而入。

宸曾經在最後一篇Repo裡,在反白處寫下憤怨的話語。不論是大小姐還是執事,舉凡在工作外有牽扯關係的人們,都被她批評得體無完膚--包括家主。因為他明明深知這一切,卻為了營收坐視不管。

她以為相隔數月足以撫平知更造成的創傷,讓她冷靜看待這間屋邸的所有人事物,沒想到,一看見知更暈厥倒地的狼狽模樣,心中再次騷動起來。

家主一見知更臉上的刺青紋路,隨即皺起眉頭。

「可可呢?」

「知更扯下鍊子後,可可就消失了。」宸實話實說,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九歌捲起袖子,走入吧檯,打開電源點起爐子,開始燒水煮茶。他從架上多樣繁複的茶罐中,選了不起眼的黑色鐵罐,秤好分量,沖入滾開的熱水。

「這個狀況下,家主您還有煮茶的閒情逸致?」

「這茶不是給妳喝的。」

「……噢,那我回去了。」宸想起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來吃東西的,這間店的營運人事如何,早在她最後一篇Repo貼出後,就與她徹底無關了。

她準備離開,但九歌喚住她。

「我知道妳不諒解我的漠視,也沒資格要求妳放下疙瘩,但看見妳今天歸宅,說實話,我很高興。」九歌溫和道,一對眼尾上挑的金眸盈著真誠笑意,令人難以招架。「今天情況緊急,若不是大小姐及時相救,知更恐怕活不到我發現宅邸的異狀。下回煩請大小姐務必賞光,讓我為您煮一壺茶酬謝。」

家主已經很少親自為人煮茶,這個酬勞對嗜茶成癡的宸來說,比打折券或買一送一還要有吸引力。

「知更他會死嗎?」

「沒這麼嚴重。」只是會生不如死而已。家主沒說出後半句話。「妳怎麼會留到現在?」

宸一五一十將自己睡過頭、聽到樓上的動靜而發現知更和可可,整個事發經過托盤而出。「……然後,我就傳訊息給你了。」

家主取出馬克杯,將純黑的茶液倒入杯中,一股混和蜂蜜、肉桂、胡椒等的複雜氣味,隨著蒸蒸白霧飄起。

他在知更身旁單膝跪下,抬高下巴,捏住他的鼻翼,等茶液吹涼後,分次灌入他的食道。這做法讓宸看得嚇出一聲冷汗,家主對這事似乎很是熟練,過程沒讓知更嗆著,他的氣色倒是好了一些。

「接下來呢?」

「得讓他回家養傷,畢竟這裡明天還要做生意。」九歌笑盈盈問,「妳有空嗎?」

「什麼?」

「陪我一下。」

回過神時,宸已經搭著家主的跑車,來到知更住的公寓樓下。在家主的三寸不爛之舌下,宸難以當面拒絕九歌的請託--陪他把知更送回住所。

九歌以驚人的臂力將知更扛在肩上,搭著電梯直上七樓。

「為什麼你會有知更家的鑰匙?」

「我是他房東,當然有備用鑰匙。」九歌理所當然地笑笑,掏出鑰匙。「我得趕回去宅邸收拾善後,還要安撫可可的情緒,請妳代替我照看著他,有什麼狀況就隨時連絡我,拜託妳了,我會支付妳酬勞的,噢,當然不是餐券,是現金。」

砰,大門關上。

知更的住所出乎意料的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或娛樂用品,未拆封的搬家紙箱堆在角落。書架上整齊放著雜誌和CD,都一塵不染。

他的個性溫柔如水,氣質優雅倜儻,一些新進大小姐心馳神往,說他簡直是從童話走出的王子--然而,這些只在宅邸營業時間消費的客人,誰也沒看過他發怒的一面。幾個月前那次衝突,她便隱約察覺知更異於常人之處。

宸感到頭痛。為什麼自己又走到這個境地?和他牽扯不清?

夜燈昏黃的光線,模糊了臥室景物的輪廓。知更的睡顏很寧靜,彷彿稍早的混亂爭執都與他無關。然而臉上突兀的花紋刺青,卻是無法抹滅的事實。

悅耳的提示音響起,宸滑開手機,九歌傳了條訊息過來:

【剛才我忘了說,那茶有副作用,解藥在櫃子抽屜裡,若他發作起來,直接餵他一顆。】

從家主的語氣,看得出知更並不是首次發作。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宸神色複雜,開始尋找解藥。房間的家具不多,她打開衣櫃,掉出了幾件女性內衣,宸面無表情地塞回去,接著打開書櫃抽屜。

她看到了熟悉的日記本,青銅鑲金鏤空雕刻的硬質書皮,殘留不明焦痕,第一頁被人撕掉,徒留殘缺的不規則邊緣。宸腦袋一片空白,拿起日記本,下方壓著張信封。

她把信封拆開,掉出一張千瘡百孔的紙片,明明已經被撕碎成無數碎片,卻被人撿拾拼湊,用膠帶細心黏貼,拼成完整的頁面。

這是日記本被撕下的第一頁,內容寫滿她對知更的喜愛與珍視。現在看來只有無限的可恥與尷尬。她在知更張貼與可可的甜蜜合照後,將日記本帶回家撕碎了第一頁,藉此掩蓋她的自作多情。

她記得那些碎片早就扔入垃圾桶了,知更從哪找到的?為什麼要撿來貼好?想找機會再拿出來羞辱她嗎?

宸把紙片塞回信封,再用日記本壓好,拿起旁邊的黑色藥罐--上頭印有宅邸的花朵店徽,相當好辨認--回到床畔。

她對知更早就沒了那種興趣和熱忱,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對她都沒有影響。手機裡還存著當時的擷圖,為的就是不再讓自己重蹈覆轍。

宸握著藥罐,坐在單人沙發內,靜靜看著知更的睡顏陷入沉思。

凌晨,瞌睡中的宸被一陣喘息聲驚醒,她趕忙倒了杯水,倒出藥丸讓知更和水吞下。他開始盜冷汗,襯衫幾乎濕透,宸沒想太多,逕自幫他換下衣物,再從衣櫃翻出乾淨的排汗衫換上。

為了方便更衣,她扶起他的身體,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接著套進衣服。知更的體溫偏低,碰觸到溫暖的宸,埋在她的頸窩撒嬌取暖。宸感到不自在,忽略加速的心跳,說服自己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一邊想將他按回床上。

「可可……」

聽到這句夢囈,微薄的少女心頓時被掐熄。宸不客氣地拍了他一巴掌,將他摔回床上。

「你怎麼不去死一死呢?我怎麼不去死一死呢?浪費假期,在這裡徹夜照顧失戀的蠢笨妖怪。」宸自嘲著,將臉埋入雙掌。「既然還有眷戀,就不要故作瀟灑地放手啊,白癡。」

自作孽,不可活。

餵了藥的知更平靜許多,又陷入沉沉睡眠中。窗邊漸露魚肚白,宸將窗簾拉上,她自己窩回單人沙發,披著外套忍不住睡意,點頭打起盹來。

她做了一個夢。可可在宅邸對著家主哭訴,梨花帶淚、我見猶憐,說宸橫刀奪愛,要家主居中協調。其他執事一字排開,等著看好戲,而九歌輕撫胸口的家徽,嘴巴開闔,不知道給了她什麼承諾,眾人譁然……

「宸?」

宸從這過度真實的夢中醒來,一時之間分不清場合,還有點茫然。等她的視線對焦,看見知更正坐在床畔,黑紋刺青仍在,臉色疲倦,一雙晶亮銀眸望著宸,有些驚喜、好奇、躊躇和不安。

「噢,知更……你醒啦?有哪裡不舒服嗎?家主說會有點副作用,我半夜有餵你吃藥了,不知道劑量夠不夠……」宸叨叨絮絮念了一串,掩飾自己的慌亂。

他看了自己多久?自己有沒有說夢話?

「我……有點餓。其他的還好。」

「那我幫你買點吃的吧……不然你這樣恐怕也無法出門。」宸意有所指,知更現在眼尾的黑紋刺青擴散至臉頰,銀綠色眸子增添了妖異氣息。

「謝謝妳,昨晚袒護我。」知更微微低頭,表達謝意,略長的黑髮滑落頸側。

「那只是人跟人之間應有的尊重,就算對象不是你,我也會這樣做。」宸淡淡道,「幸好家主趕過來做了緊急處置,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不要叫救護車。是他把你載過來的。」

他留意到身上的衣服被換掉,「妳在這待了一整晚?」

「嗯,既然你沒事,我去幫你買點吃的,你再躺一下吧。」

她拿起包包和手機,準備離開房間。附近是某間大學,早餐店應該不少……

「宸,妳還生氣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宸旋過身,噙著笑意,「知更先生,我不是聖人,請你不要逼我當殺人兇手。我的忍耐是有極限的。我不管你是人還是怪物,只要你尊重我,我也會尊重你。這樣明白了嗎?」

知更怔愣,看著她離開屋子,露出苦笑。

知更下床拉開窗簾,讓陽光照亮房間,他巡視著被動過的地方,茶杯、衣櫃、可可的內衣、藥罐……他把抽屜拉開,發現日記跟信封的位置果然被動過。

知更抽出信封內的破爛頁面,他花費了將近兩周才湊齊碎片,又花費了將近一個月才將幾乎被絞碎的殘片拼貼成完整。雖然無法恢復成原本的樣貌,但文字帶給他的力量卻未減半分半毫,成為他在可可控制下、繼續苟延殘喘的動力--甚至於,讓他不惜冒著生命危險,與可可決裂。

他把日記本跟信封放回抽屜,盥洗後換上黑色襯衫和長褲。飢餓感一波波侵蝕著他,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卻沒想到「後果」來得這麼快。

知更倒水吃藥,將客廳和浴室簡單打掃,並將客房稍作整理,隨即對自己的舉止感到啼笑皆非。

十五分鐘過去,門外響起敲門聲,知更前去應門,宸拎著熱騰騰的蛋餅跟豆漿,冷著臉將早餐遞給他。她買了兩人份,卻沒打算入內用餐。

「不一起吃嗎?」知更舔了舔嘴唇。

「不了,從昨晚折騰到現在,我想回家洗個澡再來。 你說很餓,所以我買了兩人份,錢的話家主已經提早給我了。」

「稍等一下。」

知更攤開手掌,一條鑲嵌銀綠寶石的雅致項鍊躺在掌心,閃爍著優雅的光芒。「我現在沒有太多現金,但妳是我的救命恩人,這條鍊子……當作謝禮,妳願意收下嗎?」

宸心想可能是自己太累出現幻覺,知更臉上竟然有著一絲焦慮不安。這個在宅邸擄獲眾多少女芳心的王子……為了一條破項鍊,在緊張?

「我不習慣戴項鍊,你留著吧。送給可可也可以,昨晚你還喊著她的名字,如果放不下,就不要假裝不在意,女孩子嘛,哄一哄就好了。」宸由衷給予建議。

宸是認真希望知更和可可能夠和好。也許昨晚的場面是個誤會,這兩人郎才女貌,個性一嬌媚一溫柔,沒有人比他們更適合對方。任一個沒栓好放出去,恐怕都會造成天下大亂。

知更不是第一次被她拒絕,眸色深沉了些,嘴角揚起無力的笑,跟可可之間的關係,是他最無法反駁的事實。他刪掉腦海中因饑餓感而浮現的衝動作法,微微一笑,「說的也是。我知道了。謝謝妳的照顧……我無以回報。」

「妳要回報的話,少拐些無辜的少女就好。」宸笑道。若九歌聽到,八成又要責備她了。

「以後……我是說……有空的話,能常來看看我嗎?」意識到這個要求的意圖太過突兀且直白,他硬生生補了個句:「帶點吃的東西。」

宸愣住,怒罵:「你當我是外送員嗎?」

「我會以我的身分跟Lobelia的營運真相當作回報……這樣的條件,妳願意接受嗎?」知更聞到她身上慣用的沐浴乳香氣,越發感到飢餓難耐。

「再說吧。你先吃東西把病養好。」

宸的態度拒人於千里之外,現在確實不想再與Lobelia和這些人牽扯太多。

「嗯,那,慢走,我就不送了。」

知更露出冰冷又溫柔的笑,闔上公寓大門。他靠著門扉,送不出去的銀鍊掛在手上,映射著光芒。他親吻著項鍊寶石,猶如騎士親吻著自己的信仰。

28天,倒數開始。




《END》

爆字數。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知更的形象好難抓啊哈哈哈哈,我不喜歡太優柔寡斷的男生。可是要怎麼把他的溫柔冰冷絕望中求生存的掙扎給寫出來又不會讓人覺得很林黛玉(?)...好難QQ

下一篇就要來燉肉了,會燉多久呢。這篇寫了半年呢。
Nobody will go to find you ok?

TOP

返回列表